
"出门见路口向右,五六分钟就到……"下车时司机这样讲。走出去50米,便有一岔口,从柏油踏上石板路的那一步,就是现代与古老的分界。一座石桥上,几个洋人的目光同我们一样,沿着石板路的尽头向前望去,寻找想象里的水乡。
步入古镇区,第一疑问是:"河,在哪儿?"之前看过的水乡古镇介绍和来时沿途的广告宣传画,让脑中对这些地方有了一个固定的模式,印象中满目应是小桥流水人家的场景,然而眼前却是一片空场,只有远处的一座戏台和两边仿古的建筑,多是一些饭店,里面摆设大致相同,桌上都摆着一套茶具,或细瓷、或紫砂。
来时备好了古镇的地图,凭门票上的景点指引,来到了古风园。古镇,古在哪里,这处园中就有了说法,资料上说同里一大特色就是清代建筑,比例可以占到40%,这些建筑材料中用了石头,所以直到现在仍很坚实,这些房子都座落于原处,但里面的一些木制品,如窗棂、柱头、家俱或者一些装饰部分都被移进此园,这些精美的部件显示了先人精湛的工世,因是木制年久易损,收进园中加以保护也是必要之举,苏州木雕是我国木雕流派中一个重要部分。




出古风,入退思,园中遍挂"任"字灯笼,这是座私家园林,主人叫做任兰生,原是清代官员,被革职后于同里建造此居,园名退思,取自《左传》“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园虽不大,却与苏州拙政园一样是晚清私家花园的经典之作。一路游去,天桥、曲廊、水榭、假山、凉亭应有尽有,每处都有一个江南一带细致的名字,我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下了几处,如坐春望月楼、菰雨生晾轩等,做为游人,虽不懂得园林,但畅游其中,也可感觉到当年主人奢华的生活。或者通过这些园林可以感受出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返回后为什么会建圆明园,那是他带回的一个江南梦。

古镇虽小,却不鲜江南大户,当地的习惯喜欢把宅子称为堂,如古宅有崇本堂、嘉荫堂,连一些古典特色的旅店也带堂字,如恩泽堂、世德堂等。进了嘉荫堂,又见到遍是"柳"字的灯笼,看介绍此处主人叫柳炳南,和著名的柳亚子先生是亲戚,此处宅院面积不大,稍间拥挤,但房中感觉颇为清凉舒适。

嘉荫堂临河,沿河两岸均是当地住民,因旅游业的发展,都相继开起了客栈或商店,大多卖些旧货,这些东西更多的吸引了外国游客的目光,一处店前,老板在吹埙,一外国人对埙这种外形奇怪的乐器颇有兴趣,在他旁边,又有两位洋人怀着对神秘红色的好奇心理,翻看着一本印刷量在中国大地稳居第一的红宝书,并讨论着什么。

到一岔口,路随着河在这里出现了分支,摊开地图找目前所处的位置,用指北针辨别方向,确定应该朝哪里行走,这个举动自然引来了当地人上前观看,他很友好的主动告诉:"现在这里是三桥。"
他所讲的三桥,大概是同里印象中最热闹的地方,丁字河、陆家港与谢家港三河在此交汇,因此处有太平、吉利与长庆三座石桥而得名,路边有几位穿着喜庆服饰的当地人,做着抬花轿的生意,不断的向游人招揽,据他们说三桥背后有个什么古老的传说,当地人家有喜事,无论添丁、嫁娶、过寿都要自这里经过,走三桥也成了幸福的象征。
选择了三桥向西的道路,仍是沿着河走,虽然也是一条小路,但已比其他地方显得宽敞,由此,这条街也成了同里饭铺较集中的地方,说是饭铺,其实就是当地居民沿河两岸摆些桌椅,灶间就是自家的厨房,到此可以喝茶,可以吃饭,有闲置房屋的人家,还开起了客栈。
已到午时,要选一处地方吃饭,出门在外,处处都须谨慎,于是挨家经过,皆有揽客者,一般都是问一句:'吃饭吧,家常饭,很便宜。"面带微笑,走过去了就不再问了,更没出现生拉硬拽的现象,这也是对游人的尊重。
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处墙上挂着毛笔书写"老知青茶社"的地方,在街的尽头,附近是民居,很安静。卸下行装,备感轻松,江南的那几天很湿热,背包下的衣衫已经湿透。旁边的河下行来一条小船,一个穿着江南蓝印花布的女子在船尾摇橹,这正是脑中正统的水乡场景,于是拿出相机,顺着当地人在河中洗衣洗菜的石阶下到河面去拍照,身后老板一阵笑:"先吃了饭再拍吧。"老板姓姚,年龄跟我母亲差不多,熟悉以后就称她为姚阿姨。要了一凉一热两个菜,姚阿姨就在自家厨房里忙活起来,我也不客气的在她家里参观,希望能看到一些当地特色的东西。房子外观很古朴,但里面的陈设都是现代的,因此没有收获,但一趟下来,相机和手机充电器都在她家里找到了位置,经过姚阿姨同意的。

看姚阿姨做饭的样子,其间还不时一边择着菜,一边走出来说话,再加上周围的环境,慢慢的真的有了家的感觉。饭端上后,很可口,姚阿姨收拾完了就过来也坐着桌旁陪着聊天,听到赞她的手艺好,她开心的笑,说那是你太饿了。从姚阿姨讲话中证实了很多东西,这道街名为鱼行街,从前满街都是卖鱼的店铺,因此得名。先前有个感觉,镇上年轻人很少,更鲜见小孩子,姚阿姨说年轻人都出去做工了,镇上大多都是她这样退休在家的,虽是一小镇,但解放前这里就有工厂,镇上的人也很早就有固定工作。除了菜钱外,米饭2块管饱,意思是无论吃多少碗,都按2块收取,实话实说,江南的大米的确好吃,吃了两碗就不再盛了,一是不好意思,二是吃的太饱不利于接下来的走路。姚阿姨还笑问:吃饱了么?
突然一阵疾风,马上一记滚雷,接着就下起雨来,老天动作迅速的让人来不及防备,幸亏桌上遮阳伞庇护才不致被淋。姚阿姨泡好了茶,又晾了一些水灌进我们水壶备着路上喝,然后坐下来讲这雨是受桑美的影响,又告知镇里还有何处可去,并指点再向西过了石桥就是著名的穿心弄。这儿的天气真怪,雨来的快,走的也快,一朵雨云快速的通过了上空,十分钟后雨停了,又是一片艳阳。不可过多休息,于是背起行装准备下面的行程,姚阿姨说这怪沉的,如果放心就把包放在她家里,玩过了再回来取,多么雪中送炭的一个建议啊,于是谢过,卸下背包,刚才拔掉的充电器又重新塞进了插座,嘿嘿,旅途中要利用一切机会充电才行。

一个地方,可看的地方很多,不可能都记住其中的特色,所以带了本子和笔,背着相机过石桥,进了穿心弄。来之前看攻略,雨后的穿心弄最值得一走,刚才那十分钟的雨真是作美,老天还是很照顾的。北方称为胡同的到这里就称为弄,进了弄口,越走越窄,到了甚至一肩的宽度,转过一个弯再向前看,深啊,资料上显示三百余米,又有曲折,一眼是看不到出口的,加上两侧房屋的高度,感觉遥遥无尽。房子的墙基是石头,穿心弄的地板也是石头,大小不一的条石,高低不平,有的还松动,踩上去发出"咣咣"的石板碰撞声,突然发现为什么说雨后最值得一走,被水冲过的石板没有尘土,尽显本色,而且整条弄里有种混着潮湿的石板清新的气味,两侧房檐掉下来的水珠滴嗒作响,加之石板缝中的青苔泛出的颜色,难怪曾有诗专门来描述这条小路。前面提到的嘉荫堂主人的亲戚,著名的柳亚子先生也曾在这条弄中走过,不知哪块石板上有他的足印。

走出穿心弄,还是沿着河走,途中有松石悟园、耕乐堂和珍珠塔。

松石悟园是一个展览馆,陈列的是一种生成于2亿前,包含各种成分以及经过很复杂的地质原因,总之我不懂,即使懂也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的一些过程,由此而产生的一种石头,叫做松屏石。这些石板是私人收藏品,因其成分复杂天然生成多种色彩和纹理,可与国画媲美,又按其图案形制给其取名并配以佳句,让石头有了灵性。耕乐堂建于明代,前面所说的嘉荫堂等是不带花园的,此处虽也称堂,但比前者大的多,除了各种房屋,还有园林。珍珠塔景区也是一处宅院,规模较大,但真正出名的不是宅院本身,各种戏曲、电影中《珍珠塔》一出描写的动人故事就发生这里,出自明朝万历年间南京监察御史陈王道嫁女赠送珍珠塔的真实故事,这里真实的名字是叫陈御史府第,是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抢救修复起来的,至于历史上珍珠塔是什么样子,只能去想象了。

继续沿河行走,一路上流水、行船、石桥随处可见,景区里的居民进行着他们正常的活动,或洗衣做饭、或纳凉聊天,和游人互不干扰,他们还没有被商业化影响的太深,还保持着一些纯朴,但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又回到姚阿姨家,坐于河岸歇息。姚阿姨削好了梨递到手里,一口咬下,一嘴甘甜,满腹清凉,河对岸几个外国人对着一间屋子不停拍照,那是个传统形式的理发店,过去的那种笨重理发椅。休息时向阿姨打听如何从同里到达南浔,阿姨也没走过这路,告诉说如何去吴江车站,到了那里后再打听,问阿姨要地址以便于邮寄她的照片,才知道她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咏梅。

古镇的街口都有路牌,如鱼行街、尤家弄等,街、弄二字好理解,有个别牌上末尾字是"埭",如陆家埭,回来后查资料才知,埭是坝的意思,回想一下,的确,带这个字的街名大多在河边。



若非姚阿姨指点,就忽略了一个去处,南园茶社,于是拿了行李与阿姨道别,出镇的路上拐到了这里,一座老式的茶楼,虽不大,但很有特色,上面两层,上面比较宽敞,一楼因有柜台和烧水灶及茶叶柜,相比之下稍显拥挤,一个上了年纪传统装束的大叔迎过来问是否喝茶,即使不喝也可以转一转,没人阻止,柜台和茶灶,尤其是那些藤编的暖瓶壳,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这些并不是陈列品,而是在营业中正常的使用,一切原汁原味,在城市里见不到的。

古镇并不大,细转起来也大半天足够,如果时间宽裕,不妨在这里居住几日,这里没有噪音,没有混浊的空气。河水来自太湖,当地人有时仍以此洗衣洗菜,但据他们讲,水已不如从前那样纯净。
步出同里古镇,回到现代,印象中仍是那边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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